第(2/3)页 他想起了那两位。 荒原之主——弥尔恭。 植物之主——埃尔利斯。 曾经,祂们是压在他心头的两座大山,是偷盗骸王本源的窃贼,是追着他和谭行、苏轮在虫都满地逃命的恐怖存在。 那一次,他们三个被追得像丧家之犬,差点回不来。 那时候的他,在祂们面前,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。 而现在? 叶开的目光穿透神殿,穿透冥海。 他笑了。 笑容很淡。 话很轻: “现在....” “杀祂们。” “宛如杀狗。” 话音落下,他抬脚。 一步迈出。 神殿大门轰然洞开。 殿外,光芒刺目——那不是阳光,是无数骨脉一族眼眶中燃烧的信仰之火,是整片冥海汇聚而来的愿力之光。 碎骨海岸上,密密麻麻跪满了身影。 骨打。 骨打烈。 还有那些刚刚重获血肉的骨脉一族,那些从冥海深处爬上来的异兽,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骸骨遗民—— 他们全都跪伏在地,俯首叩拜。 额头贴着地面。 身躯颤抖。 声音汇成怒涛,一浪高过一浪,拍打在碎骨海岸上,拍打在神殿石壁上,拍打在叶开心口: “骸骨魔神!” “骸骨魔神!” “骸骨魔神!” 那赞颂之声,宛如千军万马的战吼,宛如远古战场的号角,震得整片冥海都在颤抖。 叶开缓缓扫视。 从最前排的骨打、骨打烈,到后排密密麻麻的族人,再到更远处匍匐在地的冥海异兽—— 每一个都在叩首。 每一个都在颤抖。 每一个都在用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。 叶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头。 目光越过跪拜的众生,越过沸腾的冥海,越过灰白的天空—— 落在那个方向。 虫都。 镇邪关。 那里,有他的兄弟,有长城。 他望着那个方向,嘴唇微动,声音很轻,却像是说给自己听: “谭狗。” “老子成神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目光里,有一丝只有面对那个男人才会出现的笑意,带着挑衅,带着嘚瑟,也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: “你可别落后我太多啊。” 身后,神殿符文流转,光芒万丈。 身前,万灵俯首,赞颂如潮。 而那个刚刚成神的少年,只是望着北方,嘴角勾着,眼底带着笑。 像是在等一个回答。 又像是在说.... 老子在前面等你,你可千万要跟上。 ..... 虫都·镇邪关。 关墙之上,无数联邦战士持戈而立,目光如炬,注视着荒原深处。 这是异域的第一所雄关,每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片死亡之地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 而此时—— 最顶层的望楼之上。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。 那是个老者,身形瘦削,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。 他穿着一袭灰白长袍,满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,却遮不住那双眼睛——锐利如鹰隼,却又带着几分掩不去的疲倦。 镇岳天王。 镇邪关的定海神针,守在北部战区五十年。 他忽然动了。 那一瞬间,老者猛地转头,目光穿透茫茫荒原,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某个方向——冥海。 “这是……” 镇岳天王瞳孔微缩。 下一秒,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。 很淡。 却带着说不出的欣慰。 “好小子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声音被风吹散: “真的……走出来了。” 话音落下。 镇邪关上,无数战士忽然齐刷刷顿住。 有人停下了巡逻的脚步。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。 有人从营房里冲出来,站在空地上,呆呆地望着同一个方向——冥海。 他们都感觉到了。 那股气息。 那股从冥海深处席卷而来的气息,如同一阵温和的风,拂过镇邪关的每一块砖石,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。 “冥海……变了?” 有战士喃喃出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 “你们看!” 有人指向远方。 镇邪关外,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,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光亮。 不是阳光,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芒,温和而神圣,从冥海的方向蔓延而来,如同神迹。 更让人震惊的是——那股气息。 那股百年来萦绕在冥海上空、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死亡邪能,此刻正在发生变化。 它在变得温和。 变得……驯服。 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,忽然间收起了獠牙,温顺地趴在了主人脚边。 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 有老兵瞪大眼睛,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。 他在这北部战区守了三十年,亲眼见过无数人闯入冥海,也带队去探查过冥海边缘。 那片死亡之海,终日弥漫着死亡邪能,碰之即死,触之即亡。 而现在—— 它变了。 仿佛有了主人。 仿佛……活了过来。 镇邪关最高处。 哨塔顶端。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 谭行。 苏轮。 两人感受到冥海的异动,连滚带爬地就冲了上来——准确说,是谭行拽着苏轮冲上来的,一边冲一边骂“妈的叶开那狗东西搞什么勾吧”。 然后,他们就看到了。 那片汹涌翻滚的冥海。 那片正在蜕变的冥海。 “卧槽。” 谭行盯着那个方向,眼睛瞪得溜圆,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 苏轮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但握着刀柄的手,微微发颤。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。 冥海。 骸骨神殿。 还有—— “叶团。” 苏轮轻声说出那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 那是激动。 那是骄傲。 那是——与有荣焉。 话音未落—— 冥海深处,一道幽蓝光芒冲天而起! 那光芒刺破灰白的天空,刺破云层,刺破苍穹,照亮了整片北域,照亮了镇邪关的城墙,照亮了每一个战士的脸。 然后。 一股无形的威压,从那光芒中心扩散开来。 不是压迫。 而是……让人想要跪拜的庄严。 镇邪关上,无数战士发出喧哗。 有人膝盖发软,下意识扶住了城墙。 有人握紧了兵器,却发现手心全是汗。 就连那些外罡境的老兵,都只觉得心神震颤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他们灵魂深处敲响了钟声。 而那光芒之中,隐隐约约,浮现出一道身影。 头戴骨冠。 身着骨甲。 手持骨笛。 俯瞰苍生。 如同神明。 谭行盯着那道身影,眼睛越瞪越大,嘴巴越张越开。 下一秒—— 他破口大骂: “叶开你个狗东西!!!” 声音之大,震得旁边的苏轮耳朵嗡嗡响,震得城墙上的战士纷纷扭头。 “你他妈装什么逼?!” 谭行指着冥海方向,骂得唾沫横飞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: “你特码真该死啊!真上天了?!” “还骨冠?!还骨甲?!还骨笛?!你当你是开演唱会啊?!” “你下次他妈回来,要是敢用这身行头在我面前装逼,老子当场把你骨冠打歪!!装个毛啊你!!” 骂着骂着,他忽然顿住。 因为那道光芒中的身影,似乎……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 只是一眼。 隔着无尽虚空。 但谭行敢发誓,那狗东西在笑。 笑得特么的欠揍。 笑得特么的——让人想哭。 谭行深吸一口气。 然后,骂得更凶了: “笑你妈!滚下来!” “你成神了不起啊?来碰碰!老子让你一只手!” 旁边,苏轮终于忍不住了。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,幽幽道: “谭队。” “干吊啊?!” 谭行头也不回。 “你现在……打不过他。” 谭行一噎。 然后,他扭头看向苏轮,眼神幽怨: “大刀,我不知道吗?我就吹个牛逼,有时候你别什么都当真!” 苏轮想了想,认真地点了点头: “嗯!我知道你吹牛逼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刀: “但是,叶团现在真的能单手把你打出屎。” “你他妈……闭嘴!” “哈哈!” 苏轮难得笑出声,指着冥海方向,眼里有光: “谭队,以后能不去冥海,就别去了吧?免得被揍。” 他顿了顿,斟酌了一下用词: “你现在上去,估计也就是个……” “大点的沙袋?” 谭行沉默了三秒。 三秒后,他转过身,对着冥海方向,竖起一根中指: “叶开你等着!” “老子也不差!” 冥海深处,那道身影似乎又笑了一下。 然后,光芒渐渐消散。 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,缓缓沉入神殿之中,沉入那片沸腾的冥海。 只留下汹涌的海浪,和万千仍在跪拜的骨脉一族。 还有镇邪关上,那个骂骂咧咧、却又嘴角带笑的少年。 “走吧。” 谭行转身,往塔下走去。 “去哪?” 苏轮跟上。 “突破!” 谭白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: “那狗东西都成神了,老子再不努力,下次见面真要被当成狗揍了!先到外罡再说!” 苏轮笑了笑,跟在他身后。 走了几步,谭行忽然停下。 他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北方。 沉默片刻。 “大刀。” “嗯?” “你说……老子那帮兄弟,现在混得怎么样了?” 苏轮愣了一下。 他和谭行混了这么久,也在林东那里听过很多故事。 知道他们的三年之约,知道他们的血性,知道他们各自奔赴长城时的决意。 听着那些故事,有时候他都热血澎湃,恨不得自己也能和他们一起并肩。 他顺着谭行的目光,望向那片茫茫荒原,望向更远的地方。 然后,他嘟囔了一句: “我懂个嘚儿!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 “不过咱们都是一类人,没那么容易挂!” 谭行闻言,乐了: “也是!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一道道人影出现在脑海.... 林东、慕容玄、卓胜、马乙雄、方岳、谷厉轩、张玄真、雷涛、姬旭、邓威、雷炎坤、袁钧…… 还有荆夜、狄飞、卓婉清、裘霸…… 那些和他们一起从北疆走出来的人。 那些各奔东西、上了长城的人。 那些——他谭行的兄弟。 “想那么多干嘛……” 苏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种难得的豁达: “不负此生……不负手中的刀……” 他握紧了刀柄,一字一句: “杀他个人头滚滚。” “一切……都会好的。” 谭行没说话。 只是望着北方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。 那笑容,和他刚才骂叶开时,一模一样。 欠揍。 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骄傲。 “走吧。” 他转身,大步走下哨塔。 “等那狗东西回来,让他请喝酒。” “成神了,总得请客吧?” “不喝死他,老子不姓谭!” 夕阳西下。 余晖洒在镇邪关的城墙上,洒在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战士身上,洒在那片渐渐平静的冥海上。 两个少年的笑声,从哨塔里传来,被风吹散。 飘向北方。 飘向长城深处。 飘向那些他们想念的人。 ——等着。 ——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。 当夜。 镇邪关·修炼室。 一间不大的石室,四面黑曜石砌成,密不透风。 室内只有一张石床、一盏油灯,和角落里的一个简易洗漱架。 谭行盘腿坐在洗漱架前,一脸庄严。 他盯着面前那盆清水,目光深沉得像是要在水里看出花来。 然后,他动了。 右手缓缓探入水中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。 左手跟着探入,双手交叠,在水里仔细地揉搓起来。 指缝。 手背。 手腕。 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,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。 灯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那肃穆的神情—— 仿佛他并不是在洗手。 仿佛他正在完成某项至高无上的神圣仪式。 “玄不改非……” 他低声呢喃,双手在水中继续揉搓: “氪能改命……” 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虔诚: “统子哥……给点力啊……” 话说完,他闭上眼,双手合十,对着那盆清水深深鞠了一躬。 水花溅起,打湿了他的衣襟。 但他毫不在意,依旧保持着那个虔诚的姿势,嘴里念念有词: “这次一定……这次一定……这次一定给我抽个猛的啊……” 就在这时.... “谭队?”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 谭行浑身一僵。 他缓缓转头,就看见苏轮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壶酒,一脸懵逼地看着他。 两人四目相对。 空气安静了三秒。 “你……在干嘛?” 苏轮问。 谭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渍,淡淡道: “洗手。” “洗手?” “嗯。” “洗个手……用得着这么.....?” 谭行沉默了两秒。 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缓缓道: “大刀,你不懂。” “这盆水,不是普通的水。” “这是我从后勤部老张那儿用三包烟换来的——幸运之水。” “据说用这水洗手,能转运。” 苏轮:“……?” “你知道吗,大刀!” 谭行继续道,神情愈发虔诚: “我一直运气都不好。我有点怕……等下我要……算了你不懂。” 苏轮嘴角抽了抽: “你还运气不好?你搞出来的事,到现在还没死,我都觉得你是不是舔了幸运女神的脚。” 谭行闻言,张嘴就喷: “你懂个勾吧!没事快滚!我有事要忙!” 苏轮闻言,看着谭行那一脸正经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。 他走进来,把两壶酒放在地上,转身就走。 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: “谭队。” “嗯?” “我忽然觉得……跟着你混,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每天都他妈有乐子看。” 说完,苏轮快步消失在走廊里。 紧接着,走廊外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。 谭行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。 然后,他低头看了看那盆水,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双手。 沉默三秒。 “笑屁!” 他冲着门口吼道: “老子这是科学!玄学也是科学的一种!” 吼完,他又低下头,继续洗手。 这一次,神情更加庄严。 “统子哥,别听他瞎扯淡……我是真心诚意的……” “给点力吧……” “求求了……” 夜深人静。 修炼室里,只有水声哗哗,和一个少年虔诚的呢喃。 谭行洗完了手,却没有停。 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三根香。 第(2/3)页